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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元帅到被告_关于歇尔・奈伊的事迹

时间:2020-04-22 名人故事 联系我们

从元帅到被告_关于歇尔·奈伊的事迹

◎ 枪决拉贝杜瓦耶 

◎ 康西尔热里监狱外观

8月19日,当押送奈伊的马车穿过南部时,拉贝杜瓦耶正在格勒纳勒面对着行刑队的枪口。当他们到达巴黎时,有人在打听格勒纳勒的事情。“为什么我们不去看拉贝杜瓦耶的行刑?”其他人建议道。“哦上帝,拉贝杜瓦耶,”本来在角落里一直一言不发的奈伊喃喃地说道,之后又陷入沉默。若马尔脸色铁青,下令直接前往警署。到达警署后,署长埃利·德卡兹(Elie Decazes)命令将奈伊关押在康西尔热里(Conciergerie),奈伊的牢房是当年玛丽·安图奈特住所的楼上。他被允许在空地上活动,但是奈伊觉得时间过得太漫长,于是向看守要了一支长笛以作消遣。吹长笛在当时的德国很流行,奈伊早年在莱茵军团学过一段时间。奈伊吹起长笛来有点乡间艺人的味道。最后狱卒还是没收了长笛,因为他觉得奈伊有可能会用长笛和其他犯人互通消息。拉瓦莱特(Lavalette)就被关奈伊附近,不过好在最后他们给奈伊换了一间大一点的屋子。(ivsnet.com)◎ 奈伊在康西尔热里 

◎ 埃利·德卡兹

8月20日,警察署长埃利·德卡兹便来审问他。德卡兹对奈伊来说是个新名字,此人从前的职业是律师,曾担任拿破仑母亲的私人顾问。他有35岁,金发,相貌英俊,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很受国王喜欢。他写给富歇的信倨傲又自大:

奈伊的一些家人想见他,但是我认为他应该先接受我的盘问。您可能不会同意我的看法,我将洗耳恭听您的看法……不管怎样,我想今晚就提审他。

逮捕拉贝杜瓦耶立了大功的德卡兹想从这位更有影响力的“囚犯”身上捞到更多好处。

◎ 德卡兹晚年

事实上奈伊可以而且应该对任何提问保持沉默,他说:“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而且也不会上军事法庭,我只接受贵族院的盘问!我会回答我认为合理的问题,但是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还有那个名单对于我的称呼仅仅是奈伊?”他要求法律辩护,但是德卡兹以目前是秘密监禁为理由拒绝了。“那就是说,”奈伊说,“逮捕我是专断的行为,而且没有法律依据。”后来他承认了对国王做出了“铁笼子”的保证,他的辩护内容和阿格莱给国王的信上说法如出一辙——直到13日夜他都对国王保持着忠诚。他还说自己派了军官给安图瓦伯爵送信,还提到了写给乌迪诺和絮歇的信。“我写信给我的团级军官,让他们看在国王的份上,履行职责,我曾公开说如果看到任何人犹豫我会第一个开枪!”

“那……”德卡兹狡猾地问:“你怎么解释你态度的转变?你对你14日的行为作何解释?你的职责也是一样的!”

“从那时起,”奈伊说,“我想一枪崩了我自己,我们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我要审视我自己,我知道诚实的民众责备我,我也责备我自己,我做错了,但是我不是叛徒,我被误导了!” 之后他便不再说别的话,而且他拒绝透露在隆勒索涅会见他的两位军官的名字;转而他又说起布尔蒙、勒古布都赞同他读那封公告,而且他还让任何忠于国王的军官、士兵自由离开。

当被问到是否在离开时向国王索要钱财时,奈伊异常愤怒,他断言那种说法毫无根据。“这是谎言,谁说这是真的我第一个宰了他!难道你也这么认为么,阁下?”奈伊生气地咆哮道。

“不,不,不是我,元帅阁下,”德卡兹慌忙说,“我只是听说,具体是谁我忘记了。”他站了起来,不但没有搞到实质的证据,反而激怒了奈伊,他只好识趣地离开。

两天后,德卡兹又来了,这次他试图让奈伊承认背叛,但是奈伊的说法依旧坚定:“一个人怎么解释这突然的转变,很难形容,我就像面对着决堤的堤坝。直到读公告的那天早上我才转变,我没有任何消息,13日之前我从未在拿破仑那里得到任何消息,更不要说有人联系我,我完全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毫无疑问,我不该读那个公告,我当时被哄住了。”

德卡兹依旧什么也没有问到,“审问的结果就是他在14日精神错乱了,现在他才意识到。”由于没有获得关于任何有预谋背叛的只言片语,德卡兹通知圣西尔组建军事法庭,同时通知阿格莱和加莫先生找的律师[1]随时可以见奈伊。在发现奈伊没什么利用价值后,德卡兹开始致力于拉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富歇下马,而且他做得很成功。他开始抹黑上司,并揭发富歇是“君主政体的敌人”。9月15日,富歇这位前弑君者被免职,并被派到偏远的萨克森任外交官。警察方面的倒台让阿格莱深感失望。

◎ 小贝里耶

◎ 圣西尔

◎ 奥热罗

21日,奈伊的旧同僚古维翁·圣西尔元帅——时任战争部长,组建审判奈伊的军事法庭。马塞纳和奥热罗以身体原因拒绝参加,莫尔捷也私下隐晦地表示过不想加入审判奈伊的行列,蒙赛更是严词拒绝。后来部长提醒道,他们要么选择接受,要么就是违背国王的旨意,再拒绝的话等待他们的就是剥夺头衔和监禁。这番话让马塞纳和奥热罗改变了态度,但是蒙赛还是表示拒绝,即便后来国王私下找他谈话,这位老帅的回答仍是:“不!”而且他给国王写的一封长信,也悄悄传遍了巴黎的大街小巷。新的内容如下:

陛下:

请允许我在您面前表达我微弱的声音,请允许一个从未偏离荣誉的人提醒您,您本人和您的王座正面临威胁。是的,陛下,没有什么比国家安危更加重要的,请允许我直言进谏。就像您期待从忠实的臣民尤其是元帅口中获得建议那样,他们可以在最困难的境地——私欲、野心大行其道而忠言、审慎毫无立锥之地,抬高自己反对的声音。

我相信我昨天写给战争部长的信足以让他明白我拒绝出席军事法庭的原因,但是我错了,他给了我国王陛下的明确命令。

我身处要么违背国王要么违背良心的两难境地,请容臣辩解。

我无法判决奈伊元帅是否有罪——您在审判他时的公平、公正将告诉后代子孙,当国王和子民在同一台天平上,他们孰轻孰重。我不能保持缄默,我必须坦言,您正将事态推向边缘。法国流的血还不够多么?我们的不幸还不够深重么?法国所受的屈辱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是改回归平静、安宁的时候了。陛下,如果您的议会考虑您的利益,他们会告诉您断头台不会友好。你认为那些见惯了生死的人会惧怕死亡么?

但是,陛下,您和您的王国就高枕无忧了么?联军以您的盟友的身份进城,他们从阿尔萨斯、洛林,甚至首都获得了什么?他们的友好需要代价,他们要求被解救的人们拥护他们;他们要求城镇的居民为部队提供给养;王国有三分之二的地方甚至没有一杆猎枪。他们要求法国解散军队,要求我们撤出要塞,因为他们不相信您会让守军投降。如此的屈服的确能够缓和他们的愤怒。但是,他们希望您招致臣民的憎恶,他们通过砍下那些曾经让他们难堪的将军、士兵、民众的头颅来预防可能的危险。

请陛下三思——联军会原谅他们的征服者么?他们只想抹掉曾经的耻辱,而不是巩固由于他们更甚于报复的暴行而动摇的王座啊!当您放弃一切的时候,您还有能力提出异议么?如果波兰的命运就是我们的未来,您要靠什么抵抗?您的军队?您没有!您的要塞?它们在联军手上!您的元帅?将军?臣民?他们早都脑袋搬家了!您如何向受尽屈辱、深感失望的民众求助?1815年3月的种种一定能让陛下您看到,从民众的热情和喜好中能得到些什么。您除了指望您的盟友——我们的敌人的宽宏仁慈,我们别无所依。您难道能指望那些为了讨好篡位的那个人都不为您提供庇护的“盟友”么?他们完全承认拿破仑的合法性,在所签署的和约中他们从未考虑给您补偿。英国没有单独与他和谈么?在布拉格又谈了一次吗?当得知您无法现身朝堂时,伦敦的人民拖拽过他们部长的马车么?他们在沙蒂永(Chatillion)签订条约时有想过让你复位么?占领波尔多难道没有受到敌对么?人民是怎样表达忠诚的,他们坚持要由拿破仑签署和约。就在最近,维也纳会议上,国王的代表能够得到领土完整的保证么?

哦,陛下,厄尔巴的那个人在法国有着眼线和情报网,他们在为他寻求什么?是谁告诉英国舰队允许他通过的?负责监视小岛的海军上将受到起诉了么?普鲁士难道没有在边境集结8万人很可能先拿破仑一步到达巴黎么?普鲁士的大炮没有对准您的住所么?您却还指望他们的宽容,您要我去出席这种有朝一日我也会坐在被告席上的审判?1794年我没有带兵到埃布罗河么?杀死布吕内、雷梅尔(Ramel)的匕首仍在我眼前闪着寒光。我的国家是在夹缝中生存,您却要我把我的名字和压迫者写在一起,去参与批准这变向的谋杀么?波旁的王座因盟友动摇,我将会破坏他的根基吗?不,陛下,您无法动摇我的决心。25年的荣誉会在一朝内失去么?我虽头发花白,但荣誉不会丧失。

我的生命,我的财富,都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他们属于国王,属于国家,但是我的荣誉只属于我一个人,没有人能把他夺走。如果我只能给我的后人留下这个名字当遗产,那么它不应该被玷污。

请允许我向陛下您提问,当奈伊在战场上时,他的那些指控者在哪里?他们跟着他经历了这25年的艰苦与危险么?如果俄罗斯和联军不能原谅莫斯科的征服者,那法国人民能忘记别列津纳的英雄么?在不幸的后撤过程中,在可怕的危险中,是奈伊拯救了大军。他们中有我的亲人、朋友,他们同样也是这位司令官的亲人、朋友。要我将这位拯救了无数法国人,为无数家庭拯救了儿子、丈夫、亲人的英雄置之死地?不,陛下,如果我不能挽救国家和我个人的性命,我至少要拯救我的荣誉。如果我还有遗憾,那就是我活得太久了,我活的比国家的荣耀还长。陛下,将勇敢推向绝望是危险的,在这里,我不说元帅,任何一个有荣誉感的人都会发自内心的后悔像没有战死在滑铁卢。如果不幸的奈伊像我们之前的做法,他就不会有上军事法庭的一天,那些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则会寻求他的保护。

请原谅一个老兵的直白,陛下。作为一个淡然生死,只知国家和责任的老兵,对您说的话和之前反对入侵西班牙和俄罗斯一样的发自肺腑和真诚。我是您手下最年迈也是最贫困的元帅,我深知坦率是一种无利可图的美德。

我毫不掩饰这对我造成的威胁,也可能会为我自己招致憎恨,如果有幸能让陛下明白利害,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表示欣慰。当我走进坟墓,我可以对您任何一个伟大先辈说:“我失去了一切但没有失去荣誉。”我死而无憾。

如果这段话准确的话,这也是大部分法国人的想法,但是极端派随处可见。塔列朗自己也处在风口浪尖,不久之后他的职位就被黎塞留替代,几周后圣西尔的职位也被费尔特(Feltre)公爵取代,他作为战争部长的最后一项工作就是组建审判奈伊的军事法庭。

当局对蒙赛的拒绝给予了他剥夺贵族、元帅头衔和监禁的回应。

8月30日,军事法庭正是成立,茹尔当元帅担任主席,其他成员分别为马塞纳、奥热罗、莫尔捷元帅和维拉特、克拉帕德雷德(Clapared)、加赞将军(以上人员都和奈伊有着多多少少的联系)。茹尔当倒是乐得接受此职位,百日初期他忠于拿破仑,但是他没有参加滑铁卢的战斗,所以在后来波旁再度回来时急于表现自己的忠诚,除了以上三位将军之外他还选了格兰德莱(Grundler)将军负责取证和书记工作。格兰德莱是奈伊在俄罗斯并肩作战时的同僚。茹尔当还敦促他尽快采取行动,后者在9月14—15日,还有10月7日、11 月4日提审过奈伊,但是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奈伊仍坚持表示他在隆勒索涅的行为是为了避免内战

“奈伊回答了所有问题,他只想阐述整个事件,但是他从一开始就质疑军事法庭的审判权力。”格兰德莱如是说。茹尔当要求格兰德莱对每个证人都要问及奈伊最后一次见国王时的态度以及隆勒索涅的所见所闻。

格兰德莱筛选了24个可靠的证人,做了如下询问:

你能保证你所言属实绝无欺瞒么?

3月14日之前奈伊元帅收到了什么命令?他是如何执行的?有谁阻止了他?

对于14日的公告你有什么看法?

元帅的做法对士兵和军官有什么影响?

元帅管区的政治立场如何?

元帅是否有机会对抗拿破仑的入侵?

格兰德莱于11月6日完成了全部取证工作。

奈伊的律师已经于前文提到,是老贝里耶和杜宾、小贝里耶帮助父亲整理诉讼材料和辩护词。自打被捕后,奈伊就抗议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他认为身为法国元帅、贵族,除了贵族院任何法庭都无权审判他。有人认为像他这么一个士兵,与其把命运交到一群政客手里,不如相信自己曾经的同僚。事实上奈伊的打算也没有得到律师的认同,贝里耶认为国王命军事法庭审判是在救他。但是奈伊不这么想,他认为他在军中上层树敌颇多。“他们会像打死兔子一样打死我。”奈伊说道。贝里耶仍然摇头,坚持认为这种平级的审判是最希望可以获得较轻的处罚的。“但是没有荣誉的自由又算得了什么?”奈伊反问道,这真是一句可以刻在他墓碑上的话。“我不怕死!”他又说,“在战场上,在俄罗斯的冰天雪地中我面对了无数次,但我向您坦白,我想活下来!我依旧像之前那样爱着我年轻的妻子,而且我年纪尚幼的孩子也需要保护、疼爱和抚慰:这让我无法弃他们不顾!但是又有谁知道,在隐退和流放之后国家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呢?我的国家,国王甚至是战争或革命,会不会重新需要我的效力?就像蒂雷纳那样,战斗中的荣耀将抹去所有的错误和指责,用胜利完成一个士兵的救赎!活下去,我才有机会赎回这一切,我的生命将获得重生!”

军事法庭预计于11月9日开庭,马塞纳以在半岛战役期间与奈伊发生争吵为由再次推脱,他说那次争吵会影响他做出公证的判断,但是马塞纳的同僚纷纷为他的品格做了保证,证明他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影响奈伊的审判。

11月9日,军事法庭在正义宫如期开庭。奈伊没有出席,而且整个庭审都是在念各种各样的文件、证词。任何人都能旁听,好的座位被留给了梅特涅亲王、卡斯尔雷勋爵以及一些德意志小贵族和俄国军官。“真是烦透了,”梅特涅说,一些衣着体面的妇人也打着哈欠。奈伊的辩护有两份文件,是长长的法律条款引用,表达他作为法国元帅、贵族是不应该上军事法庭的,而且法庭是不合理的,因此也没有必要再进行审判。

◎ 法国正义宫

第二天的庭审,由于有营救的传闻,奈伊被迫到场。在元帅们就座后,奈伊由一队宪兵护送着走了进来,他走过时卫兵向他敬了礼。奈伊身着将军制服,戴着荣誉军团绶带,手臂上缠着黑纱[2] 。他平静而淡然地行礼、入座,面对一排审判员坐下。主审茹尔当照例询问了他的姓氏、名字、年龄、住处和职业。奈伊接着从律师手中接过一张纸,用坚定而清晰的嗓音读着,他质疑法庭的权力,无意冒犯在座的将军和元帅,他必须拒绝除了法律能够赋予的审判。

双方的律师就这个问题讨论到了下午4点,审判员们对“军事法庭是否有能力审理奈伊元帅的叛国罪”进行了投票,最后的结果是5:2。两个反对票是莫尔捷和奥热罗投的,前者预感到他将无法审判奈伊,而后者事后则说:“我们都是懦夫,我们应该坚持赋予我们的权力,拯救奈伊!”虽然如此,茹尔当和其他人还是投了赞成票。尽管对奈伊的任何怜悯都可能招致当局的不满,但是格兰德莱提供的证据微乎其微,他们又能怎么做呢?最后的结果就是军事法庭无权审判奈伊元帅。在得知结果后,奈伊转头对他的律师说:“哈哈,贝里耶阁下,你做得太好了!这帮人真的会把我像兔子一样枪毙的!”

◎ 黎塞留公爵

◎ 19世纪中期贵族院场景

对此,奈伊的朋友很高兴,法庭上他的敌人则异常愤怒。奈伊被带回了康西尔热里,他现在充满希望,期待着不再有审判或者在贵族院得到应有的有利审判。但是不管怎样他都能休息几周了,新的审判所有的程序都需要确定。

在他回到康西尔热里后,奈伊请求见一些亲人、朋友,他们分别是奈伊夫人、奈伊的4个儿子、奈伊夫人的姐姐加莫夫人和她的丈夫,还有副官埃梅斯和他的代理人巴塔尔迪先生。阿格莱和4个儿子几乎每天都来,带些乳蛋饼、烟肉火腿,奶油干酪和图尔的桃红葡萄酒。奈伊还被允许看书、抽烟和吸鼻烟,奈伊只是抱怨院子太小不够活动,作为一个像奈伊这样有充沛精力的人这种局促让他有些易怒。

虽然军事法庭的弃权让朝堂和沙龙一片哗然,但是当局并不打算给放弃他们的猎物。并不需要当局的敦促,11月10日军事法庭弃权,11日星期六,黎塞留公爵——外事大臣(Council and Minsister of Foreign Affairs)组建贵族院以便对奈伊进行审判。帝国时代,黎塞留公爵流亡俄罗斯并成了沙皇的朋友,这让他组建贵族院的行为不仅代表了法国和国王还代表了整个欧洲。第二天,检察官开始草拟组建新法庭的法令,13日正式发布,贵族一共161人,塔列朗缺席,奥热罗拒绝出席。

每个贵族手里都有一份由奈伊元帅及夫人联合署名写给英、俄、奥、普大使的备忘,他们对这封信出现在联军面前表示歉意,备忘上写明了根据《巴黎协定》第Ⅻ条,任何人都不应由于百日期间的行为受到处罚。

这份文件虽然是由奈伊夫人签字的辩护书,但是实际上是由律师们起草的。阿格莱指望着条款能够救丈夫的命。她常造访康西尔热里,与丈夫商讨应该怎么做,她还出没于杜宾和贝里耶的办公室,在家里她忙着写信为丈夫寻求谅解和豁免。她给英国大使写信,给威灵顿写信,给英国摄政王写信,无一例外得到的都是官方说辞。在巴黎的大使表示不想干涉法国的内政,威灵顿的回应是奈伊的情况并不属于协议的范围,所以很遗憾无法采取行动。大使们的回应则是《巴黎协定》只规定了联军将军与法国人民并没有限制国王对其子民的权力。但是没有一个人挑明这种政治豁免协议签署时国王是受制于联军的。一系列的牵强解释之后,11月20日签署了巴黎条约(Treaty of Paris),奈伊的命运已经被决定,所有可能的漏洞都要不惜一切被堵上。

诉讼的法律程序还在拟定,当局认为奈伊在庭审期间应监禁在卢森堡宫的房间内,以防从康西尔热里押送途中出现问题。押送元帅也增派了人手,各种各样的安保措施都加强了。11月20日初期准备完成,次日开庭。

◎ 卢森堡宫

◎ 卢森堡宫贵族院审判庭,现为法国参议院

◎ 贝拉特

贵族、律师、官员、证人入座,卢森堡宫有一小部分留给了公众,法庭挤满了围观的外国人——梅特涅在,符腾堡亲王在,还有一些穿制服的英俄军官。议院议长当布雷(Dambray)以简短的致辞开始了诉讼程序,致辞中说他要求所有人不要受偏见影响,给予被告足够充分的辩护,但是整个过程看过去当布雷自己都没有这么做。

奈伊由四个宪兵护送着走了进来,他身着将军常服,胸前戴着荣誉军团勋章和圣路易十字,他非常平静,泰然自若的行礼、入座。此时的奈伊要比之前出现在军事法庭时略显苍白,长期的监禁终于对他起了作用。

读过贵族名单后,法庭官员宣读了由检察官贝拉特(Bellart)起草的起诉书,内容包含了书面指控和口头的斥责,用词充斥着对被告的敌意。诉状竭力表现奈伊是蓄意叛逃,当军队扔表现出愿意对抗“篡位者”时奈伊就已经要求反戈,而且他的背叛很大程度上瓦解了王室的抵抗力量,进而导致了接下来更惨痛的流血牺牲。投敌、对国王宣战、挑起民族矛盾等一系列的罪行,根据刑法典应判处奈伊元帅死刑。

主审问奈伊是否辩护,他会保证所有人在听取辩护的同时考虑奈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荣耀。奈伊站起来行礼,从律师手里拿过一张纸读了起来,里面对检方的观点提出了诸多质疑。随后是贝拉特和杜宾、贝里耶针锋相对的辩论,一直持续到当天的休庭。

23日第二次开庭集中辩论的是法律条款,被告方需要更多的时间获得相关信息以反驳那些言之凿凿的监控,被告迫切想要证明他并不是有预谋的变节。贝拉特想避免任何让步,他说这样诸多罪行就会深埋地下了。检察官还认为即使没有反驳的证据也一样能免罪,但是杜宾拒绝了,他毫不退让,他需要庄严地证明对奈伊的控诉是错误的。

最后法庭给出了案件延后至12月4日再审的判决,奈伊被带回了康西尔热里,他仍旧怀有希望。

12月4日,再次开庭,奈伊又出现在了卢森堡宫的审判席,他在回答审判长当布雷的问题前,提出了根据《巴黎协定》第Ⅶ条款和11月20日的《巴黎和约》,他完全处于受保护的范围。接下来是问讯,在面见国王的问题上,奈伊起先矢口否认做出过铁笼子的保证(他说他当时的说辞是——应该在铁笼子里被射死),但是在证人的作证之下又不得不承认。尽管如此,奈伊仍声称直到14日早上之前他都是忠诚的,只是在认为无法抵抗的那一刻他才放弃。

接下来是证人作证。关于14日情况的所有证言都对奈伊有利,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布尔蒙作证时。作为流亡者和铁杆王党,布尔蒙在帝国时期过得不错,他和勒古布都是奈伊在隆勒索涅的两个助手。本来他难逃共犯之嫌,但是他后来从军中开了小差,回到巴黎向国王汇报了他的所见所闻,以及不情愿地目睹了元帅的所作所为。在路易十八逃亡后,布尔蒙躲在巴黎观察形势走向,后来他又加入了拿破仑的军队,在热拉尔军中担任旅长,又在阵前向普鲁士投了降[3],最后在根特(Ghent)又回到了国王的麾下。

勒古布在卢森堡审判前几周已经去世,布尔蒙在作证时就不用担心会遇见在隆勒索涅的同僚,也就不用去在意他自己数次转换阵营和临阵投敌了。

14日晨,奈伊给他和勒古布看了拿破仑的公告,公告上说他们再做抵抗是徒劳的,国王的事业失败了,除了带领军队加入拿破仑别无他选,他和勒古布进行了抗议。当问及为什么跟随奈伊去检阅时,布尔蒙回答说是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又说:“奈伊元帅早就打算投奔拿破仑了,在读过公告半个小时后他就戴上了荣誉军团勋章。”如果他这的番话是真的,将对奈伊的全部抗辩造成巨大冲击,这完全就是蓄意的背叛。但是这完全是谎话,后来巴黎著名的珠宝商——卡伊苏(Cailsoue)作证说他是在3月25日才把勋章交还给元帅的。

在布尔蒙作证过程中,奈伊不止一次打断他,当谈到勋章问题时,奈伊失去了耐心,他站起来用手指着布尔蒙。“这个人,布尔蒙阁下,”他大声说:“靠谴责我来推卸自己的行为,这个人有八个月的时间组织说辞,看上去他在里尔(Lille)就准备指责我了,他自吹自擂,以为我们不会再面对面。他认为我可能会像拉贝杜瓦耶那样很快认罪。我没有雄辩滔滔,我直面事实。对我来说,勒古布的离世是最大的不幸,但是在另一个地方他依旧能够作证!”说着,他举起了右手,继续道:“我会在更高的审判庭上抗辩这一指责,上帝在聆听我们,他会审判我们——你和我,布尔蒙阁下!”他又面向审判席说道:“在这里布尔蒙指责我,在那里我们将一同接受审判。”

布尔蒙四下张望了一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贵族们,律师们,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奈伊的话打动。主审和检方没有没有打断奈伊的话,于是奈伊开始了陈述关于13日和14日隆勒索涅的情况。“我给他们看了公告,我让布尔蒙将军像一个男人那样把他的想法告诉我,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从我手里接过公告读了一遍,表示同意后把它交给了勒古布。勒古布看后一言未发,他们没有抗议。布尔蒙说我们应该向军队宣读,没有一个人跟我说:你要去哪?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用你的荣誉和名誉进行一次注定会失败的冒险。”接着奈伊看着布尔蒙,“我并不需要布尔蒙阁下在这件事上承担什么责任。但是我开诚布公地向那些我认为念旧情并精力充沛的同僚询问,寻求意见,希望他们说一句:你错了!而不是诱导我把我推向万丈深渊。”面向审判席,奈伊又说:“是布尔蒙集合的军队,他有两个小时权衡利弊。如果他认为我这么做有违律法,那他为什么不逮捕我?我孤身一人,也没有马匹可以逃跑。”

主审听完奈伊的陈述后,向布尔蒙问道:“是谁集结的军队?”“是我,”布尔蒙回答道,“是奉了奈伊元帅的口头指令,11点钟。”

奈伊又打断了布尔蒙:“是他集结的军队,就在我给他看过公告之后!”

“你明知道到了检阅场意味着什么,你为什么还跟随奈伊元帅去了?”

“我想看看那份公告的影响,”布尔蒙说,接着他又回答道他想看看军队会不会反对元帅。

主审又问他是否采取措施唤起军队的反抗,布尔蒙现在如履薄冰,奈伊的抗辩好像让他从证人变成了被告。“我没有机会,”他说,“除非我杀了元帅。”奈伊再次打断了布尔蒙,用他那低沉而洪亮的声音说道:“你真是为我效命啊!那才是你的职责。”

布尔蒙之前试图证明军队在受奈伊煽动之前是忠于国王的,现在又说担心自己被捕,他迫切地想赶回巴黎向国王报告这里发生的一切。他提醒在座的各位,18日的时候是他向国王做了汇报,但是他没有说不久之后他又转投拿破仑阵营,然后在前线投了敌。奈再次打断了布尔蒙,他露出胸口的荣誉军团勋章,他就在等着这一刻呢。“你把我当成了可悲的可怜人么?”奈伊愤怒地说,“你是想证明我预感到我自己会背叛国王,早就戴着它了么?一个如此聪明的人竟用这般虚假的故事来控诉我,他的脑子一定错乱了。”贝拉特担心奈伊的言辞会有相当的影响力,遂向主审请求询问奈伊是否和证人有私人恩怨。“没有,无论什么形式的!”奈伊斩钉截铁地说。

到目前为止,法庭都没有干涉的意思,贝里耶站起来向布尔蒙询问他是否参加了14日的晚宴。布尔蒙说是的,他为了不让元帅察觉,他担心被捕。“我没有逮捕任何人,我给了每个人自由,”奈伊反驳道,“无论是你还是其他反对者,只要你手握兵权,你就可以逮捕我,我当时已经很迟钝了。是的,布尔蒙阁下在场,而且如果他说实话的话,他会告诉你那是一个很欢乐的晚宴,这是真的!”

当布雷询问证人拿破仑的兵力是多少时,布尔蒙的回答是5,000人。“你为什么在人数上欺瞒我们?”奈伊问道,“每个人都知道他有14,000人,这还没算四周响应而来的士兵和领半薪的军官!”“后来,”他又说,“我看到了内战的不可避免,任何想要前进的人都不得不踏着同胞的尸体。”当布雷又问证人是否奈伊能阻止拿破仑,布尔蒙说,“如果他开第一枪,毫无疑问将是决定性的,没有人能够违背士兵的意愿。不管怎样,我断言如果元帅那么做了,他会是胜利者的!”杜宾站了起来,他问布尔蒙是否采取行动阻止公告的宣读。“我没有机会。”布尔蒙如是说。“那么好的,”杜宾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军队仍忠于国王呢?”“我无法回答!”证人说道。贝里耶问道:“公告读过之后军队有什么反应?”布尔蒙说人们都在喊皇帝万岁,军官则十分吃惊。“主审阁下,您要不要问问证人有没有喊国王万岁?”贝里耶建议说。布尔蒙面露难色,这对他非常不利。两个贵族出面帮了他,一个人抗议贝里耶的问题是多余的,另一个则请求法庭停止这种带有个人感情色彩的提问。贝拉特站起来说这是在无意义的问题上浪费时间。最后布尔蒙被带了下去,接下来是宣读勒古布死前由治安官取得的证词。

勒古布的证词全都对奈伊有利,他讲述了奈伊如何给他们看了公告,他们对于元帅立场的转变表了态,后来奈伊试图劝服他们这是早有安排的,任何人、事、物都无法阻挡拿破仑的还朝。治安官问及勒古布奈伊是否有抵抗拿破仑的可能时得到了他否定的回答。

“你为什么去检阅场?”

“我无路可走,”勒古布说,“军队异常兴奋,而且出去非常危险。”

“如果奈伊元帅没有宣读公告,你认为他们还会忠于国王么?”

“我不认为他们会的,”勒古布说,“我们离里昂非常近,士兵们不可能不知道那发生了什么,也许会有一部分军官和士兵能坚守一阵子,但是当其他军队都投靠了拿破仑后,他们只有加入进来,或者逃走。”

“有人反对奈伊元帅么?他采取了什么行为?”

“没有,至少我没有看到。”

另外两个证人也被传唤,他们是奈伊在隆勒索涅遇到和目击了检阅场情况的两位官员。他们的证词表明14日之前奈伊都是忠于国王的,而且检阅场上也没有人反对奈伊跟随拿破仑。汝拉的地方官——德沃基耶(Vaulchier)侯爵作证说在奈伊读过公告后,后者告诉他不要因为他的决定而影响到任何人。他还说奈伊当时带着荣誉军团勋章。“你一定是看走眼了!”奈伊又打断了他。

“在奈伊元帅离开巴黎接管指挥前我见过他,他像往常一样带着荣耀的样子,好比带领军队取得胜利的大兵。”菲利普·德·塞居尔伯爵说。

最后传唤的证人是乌迪诺元帅,他确认了奈伊12、13日的两封内容为表达对抗入侵和厌恶战争的信。

当天的庭审结束后,一贯内敛的贝里耶给了儿子一个鼓励的微笑。奈伊被监禁在卢森堡宫的单间里,他被身着国民卫队制服的掷弹兵看守着。这些人都是王室卫队或自愿而来的士兵,一些被安置在门房内站岗,其他人则在花园的窗下守卫。奈伊的冷静中还带着兴奋,晚饭他的食欲不错,也吃了不少东西,随后就与律师讨论接下来的辩护。

5日10点,半庭审再次开始。第一份证言对审判没有什么用,证人是奈伊去北方巡查战线时的副官,作证奈伊在此期间说了国王不少坏话。卡伊苏,一位珠宝商人,作证说奈伊直到拿破仑回到巴黎手头还只有圣路易十字,根本没有什么荣誉军团勋章。其他证人、公民、士兵也证明奈伊在14日之前仍对国王保持忠心,而且对拿破仑的重返恶语相向。

最后三位证人也被传唤,他们是百日时期和临时政府时期的战争部长达武元帅,以及两位奉命签署7月3日《巴黎协定》的官员——达武的副官吉耶米诺(Guilleminot)和塞纳大区的地方官邦迪(Bondy)伯爵。达武最先作证,贝里耶请求达武就协定做一番陈述。

达武回答说:“7月2—3日夜,当临时政府告诉我与联军谈判时军队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当局给了我协定的草稿,我加了一些有关军队停火线、个人财产保护和人身安全保护的内容,我还特别委派了信使,一旦这些条款被否决将立刻终止谈判。

贝里耶又问他是否能够反抗联军。“我能打一仗,”达武说,“我有60,000名步兵、25,000名骑兵和四五百门大炮。我很有希望赢,任何一个指挥的人都有希望!”

接着,贝里耶问了达武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请求埃克米尔亲王,”他说,“表达一下他和临时政府对《巴黎协定》第Ⅻ条的理解。”

贝拉特作为检察官,对这一问题提出了抗议——如果继续纠缠,埃克米尔亲王的观点该如何处理。“现在就是现在,他的声明改变不了什么。”当达武坚持宁可兵戎相向也不妥协时,贝拉特很急迫地想阻止达武说出他的目的,这已经很明显了,他预见到如果允许达武解释,检控的代价将是巨大的。贝里耶继续坚持,但是当布雷主席裁决必须解释条约的款项,在讨论过程中,奈伊又插了话:“那个条款就是有保护性的,也是我可以指望的,否则我为什么不死在战场上,我虽被捕,但是我拒绝投降,我信任条约,所以我仍留在法国。”这番话的暗示是明显的,波旁无视条约,这场所谓的审判完全是一个骗局——这就是报复和寻仇。奈伊的话揭开了一些贵族的伤疤,他们所效命的体制根本就是充满了谎言,国王背弃了协定,而现在却在追究一个军官的失言。面对奈伊这番突如其来的抗辩,大多数人脸色僵硬,还有一部分人面露尴尬。

达武作证离席后,另外两个证人也进行了简短的作证。邦迪伯爵说长官要求安定民众,维护巴黎的稳定,尊重人权和私有财产。协定中的这些条款是由威灵顿将军和布吕歇尔将军提议起草的,过程虽有一些争执,但是总进程还算顺利。吉耶米诺将军作证说:“作为达武元帅的副官,我被告知一定要保证大赦是对所有人,无论他的立场、能力以及职位。我没有遭到任何反对,我被告知如果该提议一经反对便立刻终止谈判,军队已全副武装,只有协定签署,才能让他们放下武器。”在回答杜宾的问题时他说,条约是由法方军事、民事代表签署的,表示他这既适用于军队,也适用于普通民众。

证人作证结束后,贝拉特接着做了检方陈词,依旧是那毫无怜悯的冷冰的指控——

“被告在3月14日都做了些什么?”贝拉特提醒说,“事实昭然若揭,在军队,他读了那份有煽动性的公告。就是他,军队的司令,煽动军队反戈,投奔他之前保证要装在铁笼子的人……”

“这种行径史无前例,被告用虚伪的辩护试图让我们相信当时是形势所迫:元帅别无选择,反戈是不可避免的,他应该像其他英勇的将士一样免于处罚和责难……”

“二十五年的政治动荡让我们学会了放任姑息,”他说,音量也渐渐提高,“我们的道德原则却在衰退,现在又想通过米歇尔·奈伊的案子来拉低道德准则。他,当然不适用那些愚昧的借口说辞……”

“我现在把他交给被告方,让他们再进行歪曲事实的辩护来为他减轻罪恶、挽回些许的荣誉。我说完了,现在我把他交给被告来解释。”

主审询问贝里耶和杜宾的意见,相比之下贝里耶要克制一些,在近4个小时的询问中他不仅提醒他们奈伊的功绩,而且逐个剖析证人的证言。贝里耶的辩驳基础仍是拿破仑重返法国时国内的动荡和奈伊对国家的热忱。随后他们请求休庭给予时间做进一步辩护。

这次开庭被告方应该主要辩护奈伊的情况是符合《巴黎协定》的,检方必须采取措施避免这种情况。在公众进庭之前,当布雷宣读了一份由极端保王贵族——塔舍(Tascher)伯爵递给他的一份备忘,内容如下:

我,塔舍伯爵非常荣幸地请求主席保全贵族院的荣耀,阻止被告奈伊元帅在辩护中涉及有关《巴黎协定》的内容。须知,协定中并没有谈到贵族和他们的归属。贵族院受命于国王审理奈伊的欺骗行为,米歇尔·奈伊是否属于7月3日《巴黎协定》的第Ⅶ条都是政府和外事部门的事,我要求法庭对此不予考虑。

注:昨天3位证人进行庭审范围以外的作证是不符合规定的。

1815年12月6日

当布雷赞同塔舍伯爵的观点,但是也有一些争论。莫莱(Mole)——拿破仑治下掌玺大臣,现在比王党更王党,辩驳说如果国王审判部下的权力受到限制,那么奈伊将不再受国王的指控。最后进行了投票,贵族院决定将协定作为审判的一大障碍而不予考虑。

正式审判随后开始,当布雷让被告进行辩护。贝里耶站了起来,他提醒法庭,1814年在枫丹白露,正是奈伊劝说拿破仑退位。当拿破仑登陆的消息传来时,他表现出了敌意和抗拒,每一天他都表现出对拿破仑登陆的反感和对国王的忠诚。他是如何突然转变立场的?接着贝里耶描述了拿破仑回来时的情景,奈伊的小军队迅速转换立场,军官们对拿破仑的事业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忱,任何反抗的企图都苍白无力。奈伊发现自己陷入困境,他被告知国王离开了巴黎,里昂也已经失守。隆勒索涅宣读的公告并不是他写的,从公告的风格、日期、签名的形式都能够证实。无论他读不读这份公告,都不会对结果产生影响。许多人手中已经有了复印件,奈伊如果试图镇压或者强行带兵对抗入侵者,他除了内战将别无选择。现实告诉他,法国又重回拿破仑治下。奈伊是一个纯粹的士兵,而不是政治家,他见多了政权更迭,在每次改变的背后他都看到了人民的意志,每次的更迭他都始终忠于国家。他在隆勒索涅的助手勒古布和布尔蒙也看了公告,被告知了事态发展后,他们也看不到接受之外的其他出路,从而与奈伊一起去了检阅场。

他坚持奈伊的军事生涯都是以国家利益为目标的。“这是他至死不渝为之奉献的目标。这是无可争辩的,他曾经的荣誉足矣抵消对他的任何指控。我们应该认为奈伊元帅的行为是出于避免法国同胞自相残杀。”接着贝里耶又说,当局废除拿破仑以及1815年3月25日的维也纳条约让联军成了巴黎的统治者,他们在滑铁卢与“篡位者”决战,而且联军也到达了巴黎,他们的所有行为都是一个国王应该做的。

贝拉特预料到接下来的辩护与协定有关,他宣读了之前那封贵族院要求单独审理的备忘。杜宾站了起来,提出一个奇怪而不合时宜的论断,但也为奈伊的辩护打开了新的局面。他提醒在座的人注意,根据11月20日的《巴黎条约》,萨尔路易斯已不再是法国的领地,虽然一心向着法国,但奈伊已经算不上是法国人了,他不再是法国的子民,并受国际法保护。奈伊听后突然站起来。“不,”他说,“我是法国人,我死也要死在法国!”奈伊从自己的帽子里拿出之前杜宾给他的纸条,继续说道——

“到目前为止,我的辩护看上去是自由的,实际却处处受限。我感谢我的律师已经做的和将要做的一切。我请求他们放弃辩护,也不要为我进行有缺陷的辩护。我宁可放弃也不要再进行虚假的辩护。对我的指控是蔑视条约的,而且我无法求助于条约。我就像莫罗,我将向整个欧洲和子孙后代提起上诉!”他把那张纸交给了杜宾,“我现在把它交给你!”

“这是律师的把戏!”一个贵族说。贝里耶站了起来,奈伊制止了他,说:“你现在看到了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与其在检方的控制下辩护,我宁可放弃辩护。”贝拉特干涉了他并请求法庭继续进行。

“被告,”当布雷说,“继续辩护,请针对你的指控。”

奈伊转身对律师说:“除非你能自由辩护,否则我禁止你开口!”

贝拉特只得对法庭说:“被告坚持停止辩护,检方无话可说!”贝里耶的辩护一定程度上是不可回避的,他请求法庭根据刑法典判处被告叛国罪和危害国家安全罪。“被告,”主席问道,“你还有什么要反驳的?”

“没有,阁下!”奈伊说。

最后主审下令证人、被告、群众离席。时间是下午5点,天已经黑了,卢森堡宫都亮起了灯,贵族的投票也在清场之后开始了。

主审宣布将对以下三个问题进行投票:

1.奈伊在13—14日夜是否见过拿破仑的密使?

2.奈伊元帅是否在14日于检阅场公开煽动军队变节叛乱?

3.奈伊元帅是否涉嫌危害国家安全?

◎ 马尔蒙

◎ 克勒曼

◎ 维克托

每个贵族都署名进行投票。第一个问题有111票赞成,47票反对。有3位贵族——德阿利格(D‘Aligre)侯爵、朗瑞奈(Lanjuinais)伯爵和德尼克拉(De Nicolar)抗议说他们不能昧着良心为无权向条约求助的被告定罪。第二个问题有158票赞成,3票反对,反对票为上文提到的三人所投。第三个问题获得了157票赞成,4票不同形式的反对。前文中的两个贵族——德阿立格和里什堡(Richebourg)投了赞成票,但是呼吁国王开恩。朗瑞奈加上了这条应该属于条约范畴的附言。维克托·德布罗伊(Victor de Broglie)公爵投了反对票,他附言说:“除了欲加之罪奈伊没有任何犯罪行为,也没有预先策划的背叛,对奈伊的审判我没有看到控诉的背叛,也没有看到公正的审判。”

奈伊被大多数贵族认为有罪。接下来就是如何处置了,当布雷宣布投两次票,这也给了贵族表现仁慈的机会。每个贵族都被要求依次表达看法。其中有13票赞成驱逐出境,142票赞成军法处置,还有1票赞成上断头台——这一票属于兰什(Lynch)伯爵,1814年波尔多叛乱的首领。接下来是第二轮投票,有139票赞成死刑,17票赞成流放,5票弃权并呼吁国王开恩。这5票包括了德尼克拉和德阿利格。给奈伊仁慈判决的17人包括德布罗伊公爵,奈伊在莱茵的老同僚克劳德将军,还有古维翁将军。但是那些一共投了两次死刑票的人恰恰是一些曾经以是这位“勇士中的勇士”同僚为荣的大兵,他们中有5位元帅——克勒曼、马尔蒙、塞吕里耶、佩里尼翁、维克托;还有4位将军,分别是杜邦、迈松(Maison)、洛里斯东、拉图尔-莫堡。那些与王党、流亡者肩并肩坐着在帝国时代仰仗奈伊的胜利而享有地位的老兵也加入了嗜血报复的行列。

主审起草了判决和处刑书,在被告缺席的情况下宣读了结果。11点30分,当布雷派人去通知奈伊的辩护律师,但是杜宾和贝里耶都没有出现,他们清楚结果,此刻正陪伴在奈伊身边。

时至午夜,旁听的人离开了法庭,向外面的人群汇报他们的所见所闻。警察确保了无人在卢森堡宫附近徘徊。但是整个审判还没有结束,贵族们还要签署判决书。有传闻说在公众离开大厅后,贵族们就在另一个厅举行了晚宴。但是有根有据的说法是,贵族们只是在隔壁房间简单进餐,德布罗伊注意到每个人都默默地取餐、进餐,没有人说一句话。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贵族们签过字就陆续离开了,7日凌晨2点,最后一位贵族兰什伯爵也签好了字。虽然事后还有一些请求国王开恩的声音,但是太迟了。在贵族们还在签字的时候行刑队已经在准备了。当局果然没有放弃他们的猎物。

【注释】

[1]迈特雷·贝里耶(Maitre Berryer)和他的儿子安托万·贝里耶(Antoine),以及安德烈·杜宾(Andre Dupin)。

[2]一说是因为岳父去世,一说是悼念战役死者。

[3]但布吕歇尔拒绝见他,并称其为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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